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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顺宗昭容牛氏身世之谜
作者:山西 牛建东    发布时间:2018-02-26 13:17:08    阅读: 次    
隋唐时期,长安是中国的政治中心,牛氏家族成员作为隋唐统治集团的重要组成部分,可谓显赫一时,涌现了如隋相牛弘、唐初名将牛秀、唐相牛僧孺等一大批文臣武将,但牛氏女性却鲜见于史册。遍搜史籍,一位牛氏女性人物映入了眼帘,她就是参与“永贞革新”的唐顺宗宠妃----牛昭容。

一、牛昭容与永贞革新

唐顺宗时期发生了一件著名的改革事件----永贞革新昭容的封号并不高,但牛昭容却因参与该事件而名垂青史,留下了自己的姓氏和事迹。
司马光《资治通鉴》卷236云:
时顺宗失音,不能决事,常居宫中施帘帷,独宦官李忠言、昭容牛氏侍左右...叔文入至翰林,而伾入至柿林院,见李忠言、牛昭容计事。大抵叔文依伾,伾依忠言,忠言依牛昭容,转相交结。每事先下翰林,使叔文可否,然后宣于中书,韦执谊承而行之。外党则韩泰、柳宗元、刘禹锡等主采听外事。谋议唱和,日夜汲汲如狂...
以王叔文、王伾为首的革新派,主张加强中央集权,维护国家统一,反对藩镇割据宦官专权这一唐朝中后期的顽症,被后人喻之为“永贞革新”。在这一事件中,牛昭容起到了皇帝与革新派之间的桥梁作用。后因宦官俱文珍等拥立太子李纯(唐宪宗),迫使唐顺宗退位而宣告失败。从历史发展的角度看,永贞革新是有积极的改革意义的。在当时的情况下,牛昭容在革新派与权阉之间,选择站在革新派一方,说明她是一位深得皇帝信任,聪慧能干、识体知礼、有文化有理想的女子。
那么这位牛昭容是谁呢?文献记载仅此一例。

二、牛浦及其夫人墓志隐藏的秘密

2000年在今西安城西的王寺村,出土了《唐牛浦墓志》和《唐牛浦夫人陈氏墓志》(见附录1、2)两盒。
从墓志可知,牛浦(763-843),生于唐宝应二年,卒于唐会昌三年。牛浦夫人陈氏(765-806),生于唐永泰元年,卒于唐元和元年,是南北朝时期陈朝皇帝陈霸先九世孙。夫人比丈夫小两岁,42岁遇疾身亡,早丈夫37年而逝。夫妇葬地在“万年县细柳原”,陈氏葬“先姑之茔”,牛浦“迁附于皇姑之茔侧,先夫人之旧穴矣”。即牛浦逝后与夫人陈氏合葬。
这里要注意的是“先姑”、“皇姑”。“皇姑”当是皇帝的嫔妃。
从时间上推算,唐顺宗李诵生于公元761年,牛浦生于公元763年,陈氏生于公元765年,都是同时代人。可知,牛浦的皇姑也当是同时代人,且很可能就是当朝皇帝顺宗的嫔妃牛昭容。从陈氏的死因上分析,陈氏极可能就是皇姑身边的宫女。

三、牛昭容是唐初名将牛秀八世族孙女

首先从牛浦的仕历看,牛浦夫人去世时,他的官职是左金吾卫长史(从六品上),到他去世时,虽然官阶保持未变(朝议郎),但职事官却降为大理评事(从八品下)。三十七年间职事官未升反降,并由武官变为文官。从墓志分析,原由有二:一是牛浦因“感夫人之节,誓不再娶”,说明其夫人的死是不同寻常且大有气节的,而“夫人之节”对他打击很大,致使他“孑然恂立,仅卅年”。二是“因西土伤和,常抱疾瘵,便休世禄”,这个“西土”应是暗指“西宫”,喻夫人的死与西宫有关。
其次看牛浦夫人早逝之因。“以元和元年(806)火宿日中遇疾之,信宿殆于西宫正门东之官舍,享年卌二”。其卒时是“火宿日中遇疾”,没有确指月日,且使用“殆于西宫”,而非“终于”、“殁于”或“卒于”,应是指在不堪的环境中死亡的。似乎是在隐喻着当时在西宫发生了不测事件(火灾?),夫人因此遭遇不幸。
再次“元和元年”是唐顺宗去世的年度。唐顺宗被迫退位后被幽禁在兴庆宫即西宫。从史料可知,唐顺宗只当了8个月皇帝,永贞革新仅存续146天,在他退位后的第二年----元和元年即去世,年仅46岁。史书对此隐讳不明,当属非正常死亡。也就是说,牛浦夫人陈氏与唐顺宗死于同年,而其“先姑”亦应死于该年或前一年。
史家有言,永贞政变给唐中晚期种下了一颗恶果,即其后每位新继任的皇帝,不论功过是非,都把旧皇帝任用过的人,一概予以驱除。那么,皇姑牛昭容也当在此列并死于非命。可以想见,在唐顺宗和牛昭容遇害后,随从人员便受到牵连,陈氏宁死不屈而彰显出可贵的气节,以至于遇害。
综上可知,这位皇姑当是牛昭容。而陈氏墓志之所以使用“先姑”“殆于”“火宿日”“西宫”,等这些隐讳的词语,是有所暗喻的,但在当时是不得不顾忌的。就连“广文馆进士秦公衡”,也是以“予以叔父与夫人先将军之情契,复以吴氏生之姻好”的名义,接受牛浦之托撰写墓志的。
牛浦出生于“世禄相习”的官宦家庭,十二代祖牛定是东魏韩州刺史、平原县公。祖牛悦,嘉州刺史。父牛景倩是左武卫将军。就连其女儿,也嫁给了皇亲李?,可见与皇室的关系非同一般。
而东魏韩州刺史牛定,正是追随李世民南征北战的唐初功臣牛秀(字进达)的曾祖。因为没有证据证明牛秀与牛浦的直系关系,因此,牛浦是牛秀的九世族孙当不为过。而牛昭容,则是牛秀的八世族孙女、九世族孙牛浦的姑母。
牛秀死后陪葬唐太宗昭陵,而位于细柳原的牛浦墓区,正是这一牛氏家族的祖茔。
 
附录1
唐牛浦夫人陈氏墓志
【志题】唐前左金吾卫长史牛公浦夫人颕川陈氏墓志铭并叙
【撰者】广文馆进士秦公衡撰
【志文】夫人姓陈,颕川人也。其先有虞之后,舜之裔孙。周武王妻以元女而封于陈,子孙因氏焉。秦之涉、汉之平,咸有宏略各总兵柄。为太傅球为太尉,蝉聮百代,欝为着姓。洎霸先开国之八世至唐左武卫将军、  皇城?守道晖,勲崇盛茂,存兮家传,夫人即将军之元女也。既而内则有闻,纳征就聘,将托令族,亦从哲人。鸡鸣而奉舅姑,日旰而不遑宴。息以近追远,以远则亲。咸无闲言,各尽其美。非积善贻庆,其孰能保家睦亲,若斯之至也。宜其克大,其门以享多福。如何天不辅直,神将返应。以元和元年(806)火宿日中遇疾之,信宿殆于西宫正门东之官舍,享年卌二。逾月归祔于万年县细柳原先姑之茔,礼也。四男一女,长纔冠而稚方齓,呱呱泣血,仅至灭性。长史惜蔵舟之不返,痛沉剑之无迹。爰寘贞石,讬余直词。予以叔父与夫人先将军之情契,复以吴氏生之姻好。宫秩景行,亦颇详焉。搜实责名,敢有贰事。铭曰:
天惟辅德,神则助信。婉婉夫人,天姿?慎。
言则辝令,德惟贞顺。将谓百龄,俄从一瞬。
哀哀孝思,其返如疑。泉台夜冷,垄树风悲。
伤?悲夫,呜呼噫戏。
 
附录2
唐牛浦墓志
【志题】唐故朝议郎试大理评事牛府君墓志并序
【撰者】朝议郎行左武卫长史兼殿中侍御史裴约礼
【志文】府君讳浦,字源余,其先祖陇西狄道人也。十二代祖后魏汉州刺史、平原县公定之裔也。曾祖光佑。祖悦,嘉州刺史。烈考左武卫将军,皆世禄相习,承业唯孝与忠。因宦迁于闻喜县,数世为闻喜人矣。以年代绵远,不可书之。府君弱冠专经,曾未登第。贞元初,以蕃汉通,命佐于帅。行成,其试衔起自兹矣。自后因西土伤和,常抱疾瘵,便休世禄,食诸子俸焉。荣耀之极,不可及也。府君立性强明,金火间秀。五常之教,无不备身。娶故皇城留守颖川陈玄辉之次女,夫人先府君之亡也。自移天事夫,结发有礼。克成家道,训习有闻。府君感夫人之节,誓不再娶。孑然恂立,仅卅年。府君四子一女。女适同州郃阳县令、皇亲李?。长子曰君亮,高道不仕。次曰君衡,任泾州保定县令。次曰君畅,绛州正平县主薄。其次曰君楚,洋州真符县令。府君诸子从宦,禄不蹔停,甘旨递供,仅于三纪。临年,保定迎侍,以安枕席。不幸尊年构疾,保定乃晨犯积雪,宵履薄冰,祷请神祇,精求医术。虽应期听退,而终以祸锺。呜呼!以会昌三年(843)岁次癸亥十二月四日,终于保定县私第,享年八十有一。呜呼!府君临殁顾命,谓其子曰:吾平生好俭。后莫求丰。送吾归乡,称家为礼。保定子一身副命,昆仲未来,不寝不食,将奉先命。以会昌四年十一月十八日,归祔于万年县细柳乡之原,礼也。迁附于皇姑之茔侧,先夫人之旧穴矣。约礼即府君之从女之夫,早承亲爱,无以加于孝乎。敢述其踪,用书其美。其铭曰:
恭惟府君,降生人仁。魁吾博学,抱朴含真。
何寿如此,冥冥潜补。夜台无明,蒿里无春。
克于幽础,永播清尘。

注:根据牛浦次子《牛君衡墓志》拓片,牛浦父祖名讳分别为牛景倩和牛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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